山 舞 银 蛇 原 驰 蜡 象

    不知道上清寺的粉尘是这么严重的，70平米的屋子，做清洁总是让人头痛，一再勤快，转头望见那些欢快地飞舞在光线里的银白色灰尘，光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那些家伙马上又会降落在房间各处，心中就是一阵衔恨，世界上仿佛有许多物质，越是无关紧要，就越是无处不在。就拿每天晚上喜好对本人施以亲吻礼的蚊子先生/女士们来说，那种兢兢业业孜孜不倦无孔不入即使冒着被蚊香熏死被巴掌拍死亦无怨无悔的“大无畏精神”，着实让人咬牙切齿，只本人腿上挨的那一口就花了好一笔银子来医治，当时捧着镜子端详那个肿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红包就想，这一口是饱含了怎样深厚的怨毒呢……再有，一日忙到头昏脑胀半夜口渴难耐迷迷糊糊爬起来喝水，第二天肠胃尤其不适，回到家无意识地拿起凉杯一看，一只德国小强的尸体赫然漂浮水上面，当下四肢百骸血液服务暂缓……说说吧，这些玩意儿到底凭哪条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时间到了7月的最后一天，重庆火炉加足了燃料不把你蒸熟烤焦算是对不起你，在屋子里不开空调是绝不可能了，要不然跟在外面走一圈是一个效果——汗水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瓶表面那样迅速地在皮肤上集结起来，受地心引力的召唤，洗似的流下去，流下去。最明显的是场地考试的前一天，教练开玩笑地握着本人的手眼神坚定地说要加油，当时快要被晒晕过去了，这一被鼓励神经里一个激灵，练得一卖力，就忘了炎热（素敵），到下车回家的时候，才感到后背和屁股那一片的衣料全部湿得透透的，一阵难得的清风吹过，透心凉……多么艰辛的训练啊，我苦涩地笑着，第二天还不是没过……（考官：才练三天，想过拿钱）

为了抚慰我考试失利的伤怀心灵……呃……那个……其实是为暴饮暴食找个相对合理的借口……本人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饭（？）正好等到了休息的日子，打算到家X福采购一番，结果半路遇到同事，想想总一个人挺没意思，于是两个人一起若无其事地这里见拣拣那里挑挑，到了收银台才发现超市是何其恐怖的地方，现金不够，只能忍痛拿出卡来划，真恨自己不是有钱人，划卡的表情没那么从容，签名的字体没那么优雅，我想着那入不敷出的薪水，闷闷地把口水往肚子里咽一咽，再咽一咽，这个时候柜台的小姐甜美地问，需要塑料袋吗老师，大的两毛一个小的一毛一个……为什么在编新闻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么痛恨限塑令呢……这大概，是作为穷人最本真的内心写照吧。后来同时盛情邀约，就到了人家城市领地的公寓那边，一进大堂就好生洋气的建筑哇，怪不得人只有我一半大小的房子要的租金却比我的多。

“一起做饭吃吧”

“好哇……呃……我想光吃我买的都够了……吧”

“你全买的吃的啊”

“……”

“你很能吃嘛”

“……”

“别吃了，这样你很快就‘危险’了”

“……”

“我饱了，这些你带回去吧”

“……”

“我帮你把它扎起来”

“就剩一点了为什么不吃完……”

“……”

“我那天和TZ去解放碑从上午十点一直逛到下午五点，先后吃了酸辣粉、刨冰、串串、烤羊肉、醪糟小汤圆、韩国手卷饼、手打糍粑，两节玉米、一碗粥，还在人家里吃了晚饭，走的时候还带了几片西瓜，当然我是当晚就把它们解决掉了，留到第二天会坏的嘛……”

“……”

“……好吧，我承认我能吃……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由于吃的事情我面壁思过多日，终于觉得自己洗心革面的决心不够，可是面对知味的米粉、贵州的沾水米线、大连水饺的水饺、八百香的汤包、面点店的小酥饼、莱得快的红豆沙冰、避风塘的烧仙草（虽然没有大家乐的好喝但是在没有大家乐的情况下还是凑合了）……仍是由衷地艳羡那些禁欲主义者超凡脱俗的意志力……但一日午饭过后踱着慵懒的步子回办公室准备编下午的稿子，路上邂逅一风姿绰约步履款款香飘阵阵（真是见了鬼了这么热的天能吧香水喷的那么水平不被热浪覆盖）身材纤细形容婉约的男子，据经验颇深（咳咳，是那方面的经验）的ME推测，男子初步具备了S的资格，不过日后需要在性别识别方面进一步端正方向深化认识，否则是白白浪费了好天赋（误），另外……啊啊啊啊……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吧……人可是身材纤细滴……男银……而你是举止彪悍四肢健壮（？）滴女银……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这都足以让你汗颜啊……好吧……从此自惭形秽……化惭愧为动力，是当务之急！退一万步，为了9月底的赫拉棚子，也该自我约束了不是，反省果然是很重要的。

    介于麻将事件一直被搁浅，自己也落得个清闲，今天沐浴过后带着点点的湿热气息端坐在小电前写字，久违了的感觉，只是键盘上积了有点多的灰尘，叹气，腿上的包压着了疼得我嘶嘶地直吸凉气，门牙都要吸出一道缝了的样子，叹气，脚踝又被咬了，边挠边叹气，想想明天又是高温预警，叹气……生活第一次是如此粘腻的，滚烫不好随便沾手的，但据说里面是鲜甜好滋味的，酥酥皮软软心的，便于长时间咀嚼慢慢吞咽仔细消化的，隔壁楼收水电费的大婶说，那是粉蒸肉的感觉，好吃，但要蒸到火候，蒸肉粉千万要新鲜，佐料要恰如其分，厨师要细心有耐心。大婶是给咱们这个小区收水费的，她说为了这个月我这间的份，人都跑了三遍七楼了，我很抱歉地递过钱，一眼搭上大婶满面（注意不仅是满头）的细密汗珠，又是一阵惭愧，大婶得了容嬷嬷（表怪我有限的想象力，那的确是电光火石间的感觉）的形神摸样，却有一腔热心肠，那笑容堆在脸上看了就叫人舒服，那钱交的，也就叫一个死心塌地无怨无悔恨不得问一下有没有少交我马上补给你……（呃……夸张了……）不像一些凶狠的水电杀手对待欠款户主像是狱卒见了囚犯，将脸板成水泥地顺便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总之，大婶那一句“妹儿”是叫得我十分贴心的。（抱花痴拳兼泪眼状：这是多么和谐的邻里关系呵）

    写到这里是写完了，头发也吹干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补完落下的动画，也该洗洗……呃……洗过了……就睡了……粉蒸的时间，鲜香的人生，就让我使劲地嚼去吧。

    今天一觉醒来，发现日光早就已经洞穿了整间卧室，光晕铺了满满地一地，学生们下课的铃声伴着嘉陵江畔起锚船只响亮的汽笛声，似乎习惯性地成了天然的闹钟，光线不太刺眼，今天的舒适度指数是二级，凉爽，睁开眼镜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想，属于象牙塔的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每天做同样的事情，遗憾的是大脑总是在关键的回路处断点空白，该怎么形容怅然若失的心情，那些引以为傲的天然就流淌在血液当中的物质，轻易地就流失在新旧生活交接的罅隙里，手臂太粗的关系，即使伸出手去够，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认其坠落无边黑暗。

    这种最要不得的偏执性格在这个作别校园生活的第一个夏天里疯长自己的势头，失意不可遏止地蔓延，整个人几乎要变成最讨厌的矫情人偶，动不动就伤春悲秋，继而开始对明明春光明媚的现状碎碎念个不停，生活竟然是如此糟糕的，而实际上生活并不是那么不堪的，愚蠢的无知的浅薄的思想牢牢占据了大脑神经中枢，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像一个久病的人那样，整日整夜呻吟着似乎就要看不到康复的那天。

    在卫生间漱口的时候发现最近牙龈老是出血，看着那些混杂在牙膏泡沫里丝丝缕缕的鲜红色，竟然是触目惊心的，母亲大人在电话线那端担忧的营养不均衡问题正一点点加剧，作息不规律直接导致内分泌的紊乱，外加日日与电脑显示屏的辐射波厮守在一起，人是青黄不接型的饥荒状态，一闪神，似乎青春就像小鸟一样不回来。为什么一和社会生活搭上伙，青春就像日头底下的白蜡那样经不起消磨呢，每次洗完澡慢吞吞地挪回卧室坐在大床上，总是很怕望见床头柜上的镜子，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在里面找到自己皮肤上新长出的皱纹，细细密密，在不久的将来就要蔓延至面部的每个角落，每每这个时候总是全力地去体会那种在XX肩膀下垂垂老矣的幸福感，大概是受父亲大人真正践行了“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的影响，思考的结论总是：男子总是能持续地去青春他的青春，而作为善后者的女子则需要去衰老他们的衰老，所谓一支花和豆腐渣的区别就彰显于此，所以，结论的结论是：扯淡，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扯淡。

    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袜子穿上鞋子系上鞋带，出门前记得把两扇防盗门双重上锁，开始今天的夜班生活。包里永远要有的东西是钥匙、眼镜、纸巾、眼药水、电筒、伞、钱包、出入证，经过避风塘和ITEA的时候总是会碰到刚从篮球场下来顶着一头汗水的高中生们，一边高声谈论赛况一边问店里的服务员要饮料，还有那些裙摆飘飘的面孔干净的初中女生们，成群结对地在出租书店门口笑得一派纯真，什么是老年人的心情，那种眼神是艳羡的殷切的，视角是全景式展望式的，当意识过来的时候，我居然就那样站在路口，看着这些年轻的身影无忧无虑地奔走在夏天的日光下面，感受一种年轻的曾经属于自己的气息。人影交错，一种恍如隔世的心情翻滚着上升到喉头，少年时代，豆蔻年华，房前屋后大片大片的菊花自由自在地生长着，成为和宇还有松他们一起成迈向青年时代的见证，一直到有一年的夏天，菊花被强行斩除，然后那些空地迅速地被水泥覆盖，地上横竖划起白色的标志线，作为机动车的停放场地，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宣告一个游戏年代的终结。

    究竟是分开在哪一年，之后就不再联络自己独自经营自己的青年生涯，不再一起去上学不再晚自习下后无比欢乐地谈论这个周末的露天烧烤计划，不再敲彼此的窗户说一起去花地那边吧……回忆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真是困难，在模糊不堪的记忆里，那个节点明明暗暗地闪着弱光，金黄色的除了向日葵，还有向日葵的妹妹菊花，成片的无比铺张地开在那个地点，一脚踩进去，竟然有点点的奢侈和虚荣感，童年兼少年时代的青梅竹马们，在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一起在这里为残破的花瓣和枯萎的花枝默默惋惜，同时怀着点点懵懂的情愫告别自己最珍贵的少年时代。

青春，究竟该怎么定义呢，我走在午夜12点零一分的环形过街天桥上，孤单地想着这个问题，想自己的青春果真是结束在了那个金黄色被森冷水泥全然覆盖的夏天了吧，随着菊花的夭折，那些花的精魂飘飘摇摇升上了天际，同时也带走了有关青春的誓言和纯真的憧憬。花魂要走到哪里会走到哪里呢，天光在缱绻已久继而推过天顶的云彩身后渐次暗淡下去，风的力量十足，吹来衰老颓败的气息，金黄色的成片的菊花和青春一起，大概就那样走失在了那一年，初中毕业，2001年的夏天。

    一直以自己还算象牙塔中人士来遮掩这种老年人的身份，借以麻痹自己的意识，看来是无比牵强的，“还剩下多少”这个问题，以后可能不需要再扪心自问了，就冲着办公室里一位年过五旬的欧巴桑，甜美地叫一声姐，彻底地加入衰老阵营，岂不利落。

      自小博庆生完成之后，头一次十二万分地没有对它负起责任，就这样抛弃这里任其杂草丛生了半个多月。
      正式离开学校之后，由于散伙饭那天的火锅后坐力足够强劲，致使现在的我还在为因感冒和咳嗽造成的嗓子干涩痒而无限地抑郁，太疼的缘故，吞咽吃力，寝食难安，甚至在五谷轮回之地办理人生大事的时候，似乎都不得安宁——现在的人是说他们豪迈好呢，还是综合素质实在欠佳——咱们单位的公共卫生间上不了锁，每次如厕时都胆战心惊——那些豪迈的人士简直不顾蹲位有没有人在，闷头就把门拉开，只恨不得就地解决内急——之后的情形就可以想见了——虽然有时我会刻意地咳嗽两声以示提醒，但时间长了也会走走神——每每这样都被吓个打跳之后再憋一肚子气——MD还讲不讲功德，事先敲个门真那么费力么？还是内急逼人太甚……
      长期没有归属感，长期没有念书，对于生活越来越麻木，从前对欧巴桑种种思想的不可理喻，现在是岌岌可危的担忧，担忧有一天，自己也理所应当无可厚非地加入到市井老女人的行列，上班跟同事勾心斗角，下班和家人鸡毛蒜皮，夜里在梦中呼噜连篇，第二天清晨带着满口的酸臭味跟丈夫大人打照面时由衷地发觉两相生厌……原来生存是如此无奈的事情，任凭你有力挽狂澜之才，亦无法抗拒岁月蹉跎人世沧桑。
       近来重庆天气阴霾，淫雨霏霏，连月不开，传承学校大型活动必逢天雨洗礼的传统之后，今年的毕业晚会定在了几天傍晚……6月14号的摇曳心旌尚未平复，只在这边憧憬着无数满布粉红气泡的甜美画面……主动，再主动，脸皮厚起头皮硬起面子挂起，结果还是不行的话，就罢手……我果然是纯情系的吧，对方太可爱了，以至于可以无限地放大自己的包容力，把自尊降至史上最低，爱之言灵，就华丽无比地作用了全身上下的神经。
       写到这里的时候由衷地发现以上文字的糟糕了，我果然不学无术，全然没有了文字灵感了么，这真是可怕又可悲的事情，作茧自缚到这种地步，还是头一次吧。